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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權眾籌隕落:300家倒閉、巨頭離場 一個中國式失敗標本

2017-07-11 15:30:09 和訊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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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零和 戈森 薩伊
文丨零和 戈森 薩伊

  2015年,最火的行業,一定繞不過“眾籌”。

  這個模式,曾被看為VC的顛覆者,激活民間資本的酵母,連京東、螞蟻、百度、平安等巨頭,都紛紛布局。

  最火時近300家平臺,3分鐘募資2500萬,眾籌廣告甚至爬上了高鐵;如今大多停擺、轉型、退出,只剩下一個空落落舞臺。

  在中國的土壤之上,我們常常看到這些急速落潮的故事,它們從一出生,就暗含必敗的宿命:非理性的開場,一擁而上的躁動,監管的冷卻……

  01

  退幕

  京東眾籌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了默默退場。

  一位京東眾籌的員工透露,當初一百來人的團隊幾乎解散,最後一個募集的項目停止在2016年7月。

  現在剩下寥寥數人,在做投後管理。

  問其原因,他只有兩句話:“大環境如此,時機未到”。

  早就拿到首家股權眾籌營業執照的螞蟻達客,其網站依然顯示為“測試版”,官網簡單,最新的股權眾籌項目,也停留在2016年。

螞蟻達客依然是“測試版”
螞蟻達客依然是“測試版”

  而蘇寧私募股權眾籌網站,也被調整下線,官網打開後,直接跳轉到蘇寧易購上。

  就此,巨頭們眾籌之夢,悉數夢斷。

  巨頭尚且如此,各大小平臺,更是落寞退場。

  專註於吃喝玩樂領域的眾籌客,盡管領域更垂直,但依然舉步維艱,現在他們試圖往直播領域轉型,追逐下一個風口。

  根據眾籌之家數據,截至2017年5月底,仍有425家平臺處於運營狀態(網站鏈接仍可打開)。其中,股權/收益權眾籌平臺約為182家,失效平臺3家,新收錄平臺0家。

行業內,幾乎無人再提股權眾籌。
  行業內,幾乎無人再提股權眾籌。

  各大互聯網金融的媒體官網上,股權眾籌這個分欄目,被默默關閉、下線。

  一個曾經風起雲湧的風口行業,寥落至此,讓曾經身處這場大戲之中的人,恍如隔世……

  02

  造夢

  時間回溯到2014年,那個創業者躁動的年代。

  兩百米的創業大街上,咖啡廳裏坐滿了西裝革履、卻多日未洗頭而頭油鋥亮的熱血青年,他們拿著BP,一輪輪見投資人,高談闊論,仿佛心懷萬物,胸攬天下。

  創業太熱,熱到VC都不夠用了。

股權眾籌就是在這波創業春風中開始了瘋狂生長。
  股權眾籌就是在這波創業春風中開始了瘋狂生長。

  2011年,股權眾籌這個全新的模式,飄洋越海,從美國來到中國。

  很長一段時間,股權眾籌只是傳統VC的補充,突然間,它從“補充者”,成為了“替代者”,甚至“顛覆者”。

  最先覺察到風口的,是嗅覺靈敏的創投媒體系,以36氪為主要代表,他們的用戶多為創投人士,又聚集了一批早期的創業項目,有先天的發展優勢。

  他們帶著強大的使命感,宣傳語也是豪氣幹雲:“讓錢跟著人走,而不用看‘豪門’的臉色”。

  在媒體推波助瀾下,風口真的來了。

  2015年,巨頭們敲鑼打鼓都來了。京東、阿裏、小米等電商系,試圖將股權像商品一樣兜售。

  那時的劉強東,已經鮮少出來站臺。但網站上線的那一天,他錄了個VCR,說得熱血沸騰:“未來10年裏,希望通過京東眾籌平臺復制10個上市公司”。

  不久,螞蟻金服也發布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新聞發布會,宣布成立“螞蟻達客”。

  “國外有納斯達克,中國有螞蟻達客”,螞蟻金服的副總裁韓歆毅在舞臺上描摹恢弘藍圖,他引用著馬雲的名言作為註腳:“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在巨頭的牽引力下,第三方的小平臺,開始出現了爆炸式增長,眾籌客、大夥投、第五創、頭狼金服等多個項目都宣布完成融資,融資額百萬級別。

  “最火的時候,近300家平臺”,眾籌行業垂直媒體“眾籌之家”的主編子野稱,很多平臺融資後,開始高調宣傳,甚至在高鐵座椅上打起了廣告。

眾籌廣告登上高鐵
眾籌廣告登上高鐵

  2016年年初,凹凸租車在京東上眾籌2500萬人民幣,上線3分鐘即超募,最後居然募資近1億。

  “人人都是做天使的時代,已經來到我們身邊了”,在《新聞直播間》的欄目上,主持人和嘉賓對於這個金融新生兒充滿了熱情,“值得我們去呵護它”。

  股權眾籌一下被推到了浪頭之巔,但一些,卻開始出現異樣的妖氛。

  “整個投資環境都是非理性的”,子野註意到,大多數的投資者,來自於P2P領域。

  彼時,P2P如熾浪撲面,激活了民間散碎的資本,人們開始接受這種新式的理財理念。

  股權眾籌正是搭上了這一波時代快車。而子野註意到,很多平臺為了上車,開始不擇手段,“宣傳的時候,直接說本金可以翻一倍、兩倍”。

  相比P2P年化12%的利率,這個新生的模式,卻打出了高達100%甚至200%的回報,一度讓投資人心智全失。

  參與其中的,除了P2P領域的投資者,剩下的小部分是中產階級,他們才符合股權眾籌的用戶地位——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和抗風險能力。

  而正是這個扭曲的開場,才導致後面一系列多米諾骨牌式的連鎖崩盤……

  03

  崩盤

  2015年的下半年,行業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早期P2P投資過來的那批用戶,他們經歷過半年或一年的投資周期,開始期望看到股權眾籌的收益了。

事實上,股權眾籌是一個“慢悠悠”的模式。
事實上,股權眾籌是一個“慢悠悠”的模式。

  在中國,一家企業從創立到上市,至少5-7年的時間,甚至更長。這就意味著,股權眾籌要跑完一個周期,需要至少5-7年。

  而被“剛性兌付”和“保本保息”餵刁了胃口,被P2P的短期投資就有收益教育的投資人,對如此長的時間周期,完全不能接受。

  “投資人開始天天吵著就要退出,給他們解釋,完全聽不進去”,某眾籌平臺的媒體負責人辛晴感覺,投資人的情緒開始失控,他幾乎能聽到決裂的滋啦聲。

  最激烈的時候,辛晴在群裏說一句話,所有投資人都開始圍攻。往往一個問題剛回復完,又冒出七八個問題,“壓力巨大,頭發都愁白了”。

  當然,除了上市之外,還有兩種退出方式:下一輪融資或者大股東回購。

  可實際上,操作起來也困難重重,因為“眾口難調”。

  在這場博弈中,話語權都掌握在領投者,或投資額較大的跟投者手中,小投資人完全被左右。

  就如一群狼,頭狼領跑,其他成員只能陪跑,當然也可以選擇脫隊成為孤狼,但一起打江山的肉自然分不到了。

  辛晴就曾差點成為孤狼。

  她也投資了一個項目,獲得了preA後,她就想退出,但投資團隊中的“長老們”卻大力反對:“既然能很快拿到新融資,項目以後肯定牛逼”。

  “長老們”不允許其他投資者退出,大家幾輪拉鋸,身心俱疲。

  利益螺旋,經常將周遭的一切,混攪得血肉模糊。

  而另一邊,很多人投資的項目,已血本無歸。

  創業,就是一場幸存者的遊戲,九死一生。

  “十個項目中,一般只有一兩個可以進入下一輪”,子野稱。

  一家知名股權眾籌平臺的前員工透露,他們當時上了很多實體店鋪項目,結果大部分因為經營不善而虧損、倒閉。

  質疑、維權活動集中爆發,投資人甚至開始找媒體助威,行業被推至懸崖之邊。

  壞消息通常就會紮堆而來,墨菲效應爆發——監管也來了。

  2015年8月7日,證監會下發通知,對股權眾籌做了進一步的分類和定義,將其修改為“互聯網非公開股權融資”。

  在原來,股權眾籌的概念,更接近“普惠金融”,希望大眾都可以參與其中。

  然而,監管的新的定義,卻有明確暗示,不希望散戶入場,而成為針對中產階級的產品。

  對於這個門檻,相當於漁網,只保留大用戶,把小散戶全部放流。

  “整個股權眾籌領域是一臉懵逼的,這和一開始設定的立場,不是相違背了嗎?”齊軒稱。

  在美國,早在2012年就頒布了“喬布斯法案”,專門新興成長企業(EGC)簡化IPO發行程序、降低發行成本和信息披露義務——這是美國股權眾籌得以健康發展的肥沃土壤。

  此時,幾乎所有的業內人士,都希望中國的“喬布斯法案”的出臺。

  但投資人並不願意耐心等待,監管的曖昧態度,讓他們更為慌亂不堪。業內甚至流程一種說法:散戶不能被教育,就等著被收割。

  平臺與投資人的矛盾,一度加劇到,不可調和的地步——崩盤降臨。

  04

  余暉

  這一邊,被惹得心浮氣躁的投資人,叫喊著“退錢”,另一邊,平臺百般解釋——雙方架在這個節點上,誰也難以退讓。

  退出機制真的毫無破解之道嗎?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股權的交易流通”,齊軒類比IPO,如果這些創業型公司的股權,也可以做當像IPO一樣流通,就徹底解決了周期長的問題。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股權的交易流通”,齊軒類比IPO,如果這些創業型公司的股權,也可以做當像IPO一樣流通,就徹底解決了周期長的問題。

  齊軒發現,有一批高凈值的用戶,自行在地下成立了多個“股權交易平臺”,進行股權轉讓,加速流通。

  但這畢竟是灰色的,且相應的規則制定、定價體系,都難以服眾,“大多沒有做起來”。

  實際上,這不是創業公司就可以建立的龐大系統,而需要政府和監管的介入。

  “當時行業提出了無數設想,比如,建立第四板,都是理想化的解決方式”,齊軒稱,整個行業都在翹首以盼,期盼規則出臺。

  “整個行業都仰著一張小臉,眼巴巴盯著,希望能有監管的助力,讓退出機制更完善”,齊軒稱,但沒人知道,要等多久。

  此時,行業已有很多平臺撐不下去了,原因是,股權眾籌的盈利,是一個難以回避的問題。

  當時的平臺方,唯一的利益來源,是收取服務費或者管理費。

  一般服務費只融資額的2%到5%,比如說融資額1000萬,一般小平臺只能收到20萬的服務費。

  說得不好聽點,20萬的費用,還不夠這個項目調研的成本開支。

  而很多平臺也開始采取“領投+跟投”的方式,平臺自己,也參與到項目之中,但是和投資人一樣,他們同樣也要面臨回報慢的弊病。

  “很多平臺就是等不來監管,自身造血能力也不足,被活活拖死了”,齊軒稱。

  兵敗如山倒,行業急速退潮,巨頭們也淡淡離場,繁華如煙消散,兩年恍如一夢。

  “當年的近300家平臺,基本全部離開,轉型的、倒閉的、沈寂的”,子野看到,行業中還有百來家平臺尚在運轉,但這些,已離最開始的股權眾籌,越來越遠。

  “這些平臺在運營過程中,沈澱了一些比較理性的、高凈值的投資人,平臺已安心圍繞這些投資人服務,類似基金的模式,這些投資人類似LP”,子野稱,此時的股權眾籌,已不是2C的眾籌。

  基金的模式,早已有之,此時大多股權眾籌平臺,成為“四不像”。

  行業一度出現了兩派觀點。

  一派認為,股權眾籌就是一個偽命題;另一派認為,股權眾籌模式並無問題,就是降生得太早。

  在美國,法規健全、投資環境相對理性,股權眾籌已做得頗為成功。

  而這個需要長時間才能跑完一個周期的模式,基因天生就如中國的大環境不匹配。

  投資環境的投機、不理性,體系不健全的土壤上,難以滋生出一朵需要長時間養殖、精心呵護的花朵,它只適合速成、功利的植被。

  “恐怕還需要5-10年,投資人趨於理性,法規健全之後,也許股權眾籌還能再戰江湖”,齊軒稱。

  就在行業哀鴻遍野之際,卻又有逆流而上者。宜信成立了“宜天使”,宜信CEO唐寧也在多個公開場合表示,看好股權眾籌。

  而就在近日,數月沒有更新的百度百眾,突然上線一個新的項目。

  行業並未徹底衰敗,在灰燼中緩緩重生……

  在中國,任何項目的落地生根,恐怕都不能忽視大環境和背景音。

  普惠金融撬動了最底層的理財用戶,他們剛剛覺醒,尚在蒙昧之初。

  他們沒有經歷過金融危機的洗禮,也沒有經受完整的金融教育,就如嗷嗷待哺的嬰兒,只有非理性的哭聲和吶喊。

  而另一方面,金融和文明的光芒,剛剛刺破中國的商業莽林,萬物生長,卻又原始血性。

  規則缺失,投機心重,面對這片土地,金融的從業者們,需要更多的理性和耐心……

  “如果金融從業者也陷入非理性,加入狂歡,盲目追求速度和規模,就會陷入群魔亂舞”,齊軒說,這是一個典型的中國式失敗標本,解讀過去,是為了讀懂現在和未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一本財經

(責任編輯:趙然 HZ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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