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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氪再陷“涉嫌詐騙”漩渦 中國股權眾籌已近落幕

2017-07-10 12:02:24 鈦媒體 

  (原標題:36氪再陷“涉嫌詐騙”漩渦,中國股權眾籌已近落幕 | 鈦媒體獨家)

  【寫在前面的利益相關聲明(也許是史上最詳細的利益相關聲明)】

  鈦媒體系專註於TMT(泛科技和生活方式領域)以及一級市場的信息服務平臺,其媒體業務與36氪媒體業務構成競爭關系。此深度調查中曝光的爭議問題,出自於36氪金融板塊的股權眾籌平臺業務,鈦媒體並沒有相關金融交易平臺業務,且互聯網金融行業與一級市場真實狀況均屬於鈦媒體重點覆蓋和報道、研究範疇。

  在媒體經營越發多元化的今天,越來越多媒體包括本文主角,開始扮演金融、地產等服務商的角色,諸多業務的確涉及市場高風險領域。

  希望大家的討論,更多圍繞文章本身所反應的行業問題展開,不要再圍繞“媒體互撕”這樣的口水,因為那會在鈦媒體及其旗下投研產品“潛在投資”,立誌成為全球一流的一級市場專業信息服務提供商的雄心,以及鈦媒體整個團隊的專業信仰面前,顯得太為淺薄。

  此前有部分人爭議過鈦媒體旗下“潛在投資”業務也構成競爭,在此特別說明的是,此業務自出生就是科技投研和專業數據服務類產品,迄今已發布數十項專業投研報告,在鈦媒體全球TMT泛科技項目數據庫TMTBase基礎上,聚合了包括中國數十家主要股權眾籌平臺項目在內的完整一級市場投融資數據,並以鈦媒體Pro專業版呈現;“潛在投資”從來不是,將來也不會作為股權眾籌等“交易平臺”的屬性存在。本文作者為鈦媒體“潛在投資”投研業務的負責人李非凡。

  “我到現在也想不通,我每投一個項目,我都不能說成功,如今在眾籌平臺上隨便掛出一個項目,居然就有人放錢了?誰來給他做項目分析?”著名天使投資人徐小平曾與鈦媒體記者聊及當下的股權眾籌模式,他覺得難以理解。

  在中國許多地區,這些看似不可理解的“新鮮事物”,在欣欣向榮的同時,卻也在一幕幕上演著“荒誕”。

  2016年鈦媒體曾獨家報道的36kr股權眾籌項目宏力能源被爆“涉嫌詐騙”一事尚未完全解決;近半年來,作為36氪對外長期包裝為“明星項目”的猿團,再次成為上百位眾籌投資者心中的又一場荒誕。

  成都猿團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簡稱“猿團”)由謝恩明創立於2015年6月,該公司是一個技術眾包交易平臺,也是網絡孵化器,即程序員利用業余時間幫助創業公司完成技術外包,以此獲得現金加股權。

  這曾是一家在36氪眾籌平臺上被知名領投人光環覆蓋的項目,卻在兩年後的今天,籠罩在“創始人「跑路」、CEO還有案底前科、業務私自關閉、資本自融、融資款暗度陳倉”等等質疑聲中,以及並非市場經營因素而“坍塌”的陰雲之中。

  這個被36氪一度包裝力捧的明星項目,瞬間急轉直下,猿團成為了遭到百位眾籌投資人開始追討的可能“投資騙局”。

36kr至今仍將猿團列為優秀案例,第一行最後一個為猿團(來源:2017年6月的36氪金融對外融資宣傳ppt)

  36kr至今仍將猿團列為優秀案例,第一行最後一個為猿團(來源:2017年6月的36氪金融對外融資宣傳ppt)

36氪“創投助手”中關於猿團項目的最新截圖
36氪“創投助手”中關於猿團項目的最新截圖

  在猿團項目前後兩年的跌宕周期中,領投人、36kr眾籌平臺、項目方、眾籌投資者,哪怕有任何一方履行投資風控的基本審查責任和完整信息披露,也不至於導致這場涉及130位眾籌投資人,總涉事金額超1500萬人民幣的投資悲劇發生。

  這1500萬元眾籌分別來自,36氪第一輪眾籌266萬元,第二輪繼續由36氪組織眾籌500萬元,加上各路投資人通過其他渠道直接購買股份等方式註資的近800萬元。

  深思這場中國特色的荒誕“互聯網股權眾籌”樣本性事件,折射出的卻是互聯網股權眾籌平臺方責任意識淡薄、風控能力極弱;投資者成熟度與知識、經驗儲備極缺;配套監管法規完善度等產業鏈各環節都還亟待成熟,等嚴重問題。更揭露出在實際操作和技術層面,當眾籌主導者(主要包括項目方、平臺方和領投方)如果暗藏不正當用心或逐利欲膨脹的情況下,互聯網股權眾籌在模式,運作流程,契約架構,信息通達等重重約定的集體失效。

  這一案例也絕非孤案,悲劇是行業參與各方共同責任缺位的釀果。只是到頭來,承擔最大風險後果的終究是那些一開始顯得有些“盲目”的散戶投資人。

  明星還是流星?

  千裏赴京,裝滿背包的證據材料,頂無片瓦地站在中關村(000931,股吧)的十字路口,迎接雷宇的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雨。

  雷宇(因保護爆料者需要,此處為化名),猿團早期投資人,通過股權眾籌、轉讓等方式先後註資20萬元。以他為代表的涉事眾籌投資人群體,正在通過各種方式挖掘猿團項目背後的荒誕,為自身權益尋求伸張。

  時間撥回至2015年6月17日下午,在拿到了著名TMT投資人蔣濤100萬投資之後,猿團創始人謝恩明接到36氪股權眾籌邀請,讓謝利用“拿到蔣濤投資“作為宣傳點進行眾籌。

  蔣濤系前極客幫創投合夥人,16年互聯網創業經驗、5年TMT天使投資經驗,曾開發出巨人手寫電腦、金山詞霸等產品。他創立的CSDN是全球最大的中文IT社區。投資了淩雲電動車、錘子科技、IT桔子、北京創客空間等多家公司。在許多人眼中,他無疑是榜樣的存在。

  2015年7月,36氪股權眾籌平臺掛出了“猿團“天使輪的融資認購信息。在項目宣傳文字中寫到,TMT知名早期投資人蔣濤在該項目天使輪已投入100萬元人民幣,而本次“猿團“眾籌的領投方為極客幫(全稱,北京極客幫創業投資合夥企業,蔣濤為企業合夥人)。項目本輪估值4000萬,眾籌起投2萬,加上領投的60萬元,本輪眾籌目標融資總額為260萬元,其中眾籌200萬。最終猿團項目該次眾籌以超募6萬元,成功完成。

謝恩明在猿團眾籌BP中的團隊介紹
謝恩明在猿團眾籌BP中的團隊介紹

2015年,猿團在眾籌路演中對投資人表述的規劃
2015年,猿團在眾籌路演中對投資人表述的規劃

  整個路演環節由36氪平臺進行組織。雷宇告訴鈦媒體記者,直至今日,36氪從未安排眾籌投資人與領投方極客幫,以及蔣濤有過任何接觸與信息溝通,“我們聽到和看到的,都只有36氪和謝恩明。”

  雷宇回憶,其實在眾籌完成後,謝恩明一直在向36氪催款。感覺當時猿團賬面應該已經出現緊張,和謝恩明路演聲稱賬面有穩定現金的情況不符。

  然而就在不久之後,謝恩明便告知股東:項目發展不錯,很快將進行A輪融資。消息一發布,在投資人微信群中,部分原有眾籌投資人為了“擴大戰果”或A輪變現,向謝恩明提出繼續投資。

  2015年11月,謝恩明再次將猿團掛上36氪眾籌平臺進行融資。此輪為天使+,8000萬估值,比上輪眾籌翻倍。起投金額2.5萬。目標融資額500萬。蹊蹺的是,本輪的領投方為自然人胡功欣。依據36氪以往的領投準則,若非知名天使投資人,個人不能夠作為眾籌項目的領投方,必須由機構擔綱。而胡功欣,這位離職不滿一年的“猿團”前員工,卻能帶著70萬坐上了享有20%Carry(份額收益)的領投方位置。

  “這樣的個人領投安排從未發生過,後來估計也沒有。”雷宇難以理解。

  時至今日,在問詢胡功欣當初是否與36氪簽訂領投協議等材料,胡功欣回答:沒有,36氪也沒有對自己的領投提出資料提供要求或征求是否願意領投的意見。

  “這個倒是謝在中間安排”,胡功欣說。

  36氪股權投資總裁袁俊在接受鈦媒體記者采訪時回應:當時自己尚未任職,涉及猿團項目主管人員基本都已經離職,需要進一步向團隊和時任36氪員工了解情況。

  袁俊,36氪股權眾籌總裁。2016年12月19日入職36氪股權眾籌平臺。在此之前,他本身也在猿團36氪第二輪眾籌的跟投名單中出現。

  作為猿團本輪天使+眾籌平臺和領投方,當時36氪平臺與胡功欣的草率,難以想象僅在這次36氪平臺第二輪眾籌的涉事金額就有500萬,且涉及近百位投資人。

  2017年3月15日,猿團投資網站突然關閉。緊接著猿團員工爆料老板謝恩明欠薪跑路。投資人徹底慌亂,這才開始深入調查猿團項目。

  至此,大戲拉開。

  “猿團”項目七大迷團1、蹊蹺的股權變更

  在銀行提供的猿團財務流水中,沒有顯示在眾籌之前,36氪和謝恩明聲稱的蔣濤100萬元投資。

猿團銀行流水中可見“極客幫”60萬的打款記錄,不見蔣濤個人聲稱的100萬投資。“極客幫”的60萬投資也並不在與眾籌者共建的有限合夥企業當中
  猿團銀行流水中可見“極客幫”60萬的打款記錄,不見蔣濤個人聲稱的100萬投資。“極客幫”的60萬投資也並不在與眾籌者共建的有限合夥企業當中

  極客幫給猿團賬面上投了60萬,可這60萬卻沒有在猿團占有任何股份。反而賬面顯示沒有一分投資的蔣濤,在猿團眾籌發生之前最近一次的股權變更中,莫名占有了5%的股份。並且在36氪平臺第一次猿團眾籌融資266萬元註入完成之後,蔣濤這5%的股份依然沒有絲毫稀釋,期間蔣濤也沒有投錢。

根據猿團科技2015年報統計
根據猿團科技2015年報統計

在工商系統裏查到的年報截圖
在工商系統裏查到的年報截圖

  難道蔣濤100萬投資只是個幌子?

  雷宇分享了一組數字。猿團第一次眾籌,極客幫領投60萬,跟投方出資200萬。在這200萬中極客幫占有20%的領投收益,也就是40萬。而極客幫領投的60萬加上這40萬剛好100萬。

  “用這種方式,蔣濤只要通過極客幫的身份投60萬,便可達到他最初號稱的100萬投資收益“,雷宇暫時只能通過賬面記錄數字做出以上猜想。

  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料到猿團的坍塌來得如此之快。

  “領投+跟投”模式,成為領投方的套利盛宴。領投+跟投模式,已成為互聯網股權眾籌平臺最為常見的聯合投資體。即在眾籌過程中由一位經驗豐富的專業投資方作為“領投人“,眾多跟投人選擇跟投。該模式發端於美國股權眾籌平臺Angelist。在該模式下,領投方的資質、能力、行業認可度、信用度對跟投方的選擇和判斷產生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為保障跟投權益,部分眾籌平臺要求領投與眾籌投資人“同進同出“,但實際操作中約束可能只是在有限合夥公司中。領投方可以在眾籌時將大額資金另外打給項目,而在與眾籌投資人建立有限合夥時僅出資很少,卻能憑借領投的身份利用這很少的出資拿到整個項目20%的合夥收益。不僅如此,若該項目有巨大成長性,基於“同進同出“的約定,在領投方出資很少的有限合夥中,領投方可帶領眾籌跟投方一同退出,由於出資少領投出讓的股權可以忽略不計。同時,領投方另外打給項目的大額投資款和所占的大額股份,即可不受“同進同出“的約束而保持不變,還能用這種方式置換出眾籌者的股權份額,侵占眾籌投資人的利益。

  在猿團項目中,極客幫的60萬投資是單獨打入猿團賬戶的,並沒有打入與眾籌資金一起建立的兩個有限合夥企業當中。在與眾籌投資者一同建立的兩個有限合夥當中,極客幫每個僅註資100元。

  36氪現在對接該項目的人員許靚表示,“ 如今36氪也聯系不上蔣濤 ,領投方極客幫表示蔣濤已經離開該機構, 對於36氪的問詢並不配合。”

  “其實當年極客幫領投的60萬,就是蔣濤個人借用極客幫的名義投的。”時至2017年7月,36氪才第一次對投資人披露的此事。

  截至發稿,鈦媒體記者多渠道嘗試聯系蔣濤,均無回復。

  2、投前盡調的重大失誤

  在領投+跟投眾籌模式中,領投人享有約定比例的Carry(份額收益),也承擔著代表眾籌跟投股東行使監督、知情、盡職調查、溝通管理等責任。自始至終實際領投人蔣濤和極客幫從未與跟投股東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遑論擔負調查、溝通和監督項目的責任。

  “謝恩明就是個老賴”,雷宇有些激動。

  2014年、2015年,謝恩明均被成都市錦江區人民法院法院列入“被執行人名單“,該情況領投的蔣濤、極客幫、以及撮合平臺36氪從未提及。

36氪再陷“涉嫌詐騙”漩渦 中國股權眾籌已近落幕
  
鈦媒體查到的謝恩明被列入“被執行人名單”法院文書
鈦媒體查到的謝恩明被列入“被執行人名單”法院文書

  今年3月,雷宇要求36氪提供當年對猿團盡職調查的材料。當時與雷宇對接的36氪工作人員稱,該材料涉密,必須來到北京,在簽署了保密協議之後公開查看。

  “後來其它投資人去了北京,但仍然沒有看到”,雷宇說。

  這次專程到北京,雷宇決心一定要面見當年這份神秘的盡調材料。

  2017年7月,北京海澱36氪總部。雷宇這次對猿團當年盡調材料的查看要求被再次拒絕。理由為36氪股權投資總裁袁俊,這幾天正在休假,流程很麻煩,現在無法審批。此外,檔案室的人現在也不在,門是關著的。

  袁俊對記者說,自己這幾天確實在深圳休假。“我們的盡調信息都已經掛在頁面上了,而當年我們接手蔣濤、極客幫的盡調資料,由於和領投方簽訂了保密協議,在蔣濤沒有授權公開的情況下,我們實在無法給投資人看。”

  而談及對眾籌企業運營信息的審核把關,參與猿團項目的36氪法務陳峰做出這樣的解答,“比如去年36氪‘宏力能源事件’,連一家三板上市公司提供的材料都不一定真實,猿團項目的材料又怎麽能保證絕對真實呢?財務預測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可靠。”

  此外,猿團項目的年度財務報表,36氪也沒有向一次又一次前來索取的投資人公布,平臺理由是:財務報表沒蓋項目公章,不合規範不能透露。

  “為什麽當年投的時候沒想到去看這份盡調材料,在項目出事之後才想著去找?”面對鈦媒體記者的疑慮,雷宇嘆出悔意與無奈,“我們原以為,一家技術公司有蔣濤的名義做投資背書,怎麽可能會有大問題?”

  雷宇是工程師出身,長期受沐於蔣濤所構建的CSDN,這個國內最大開發者社區的陪伴,猿團涉足的領域也正是雷宇駕輕就熟的技術。

  “我甚至沒考察過猿團的產品和技術”,雷宇說,“又想到還有極客幫這樣的專業投資機構領投,又有36氪這樣的知名媒體平臺,一般的投資人就算自己有懷疑也不會太當回事的。”

  2017年元月,微信小程序內測,猿團在投資人微信群中稱做出一個“小程序商店”的產品,在產品頁面下現實著其它公司的版權聲明。這讓程序員出身的雷宇產生懷疑,按謝恩明所述猿團技術應明顯高出這家公司。

  “這就是個程序列表,很簡單,也沒必要交給別人做”,雷宇帶著疑惑詢問謝恩明。謝的回答是,這是合作,為了快速上線,便不再解釋。

  2016年12月28日,謝恩明向投資人群發了一份個人總結郵件,承認經營困難,並出現資金問題。

  3、“雙面”謝恩明到底是誰?

  猿團項目眾籌時,投資人對創始人和公司的了解,僅能從36氪平臺的項目宣傳中獲得。在宣傳文案裏,謝恩明被包裝成有BAT大公司從業背景的明星創始人,在騰訊、金山等公司工作過,擁有不錯的學歷。

36氪猿團項目眾籌頁面
36氪猿團項目眾籌頁面

  2017年4月20日晚,雷宇與36氪猿團對接人許靚一同前往成都面見謝恩明。謝恩明親口承認,他初二退學,2005年加入金山軟件,2007年加入騰訊,從事著客服和話務等非技術工種。他2009年自己開了一家寵物店,2010年因參加電視節目成網紅,2011—2012年寵物店變成全國連鎖,顯然謝恩明並沒有像在36氪平臺上宣傳的那樣,具備十年的連鎖經營經驗。而地方法院早已連續將謝恩明列入“被執行人“名單並發布公告,這一事實在平臺包裝言辭中絲毫不見。

  36氪股權投資總裁袁俊回應,“我們掌握的信息都披露在36氪猿團項目的眾籌頁面上了(如上圖)。所有關於猿團項目的盡調信息,都來源於領投方,即蔣濤和極客幫,我們作為平臺扮演的是FA(financial advisory)角色,只是把領投方提供的信息展示給眾籌者。”

  關於平臺以什麽標準審核這些信息,袁俊表示,當年36氪眾籌平臺掛上項目要經過幾個過審環節,包括專職的審核委員會,投資經理不能進入這個委員會發表意見。但具體到猿團項目的過審詳情,袁俊後來才任職因此並不知情。他也不知道謝恩明上過法院“被執行名單”的確切事實。袁俊透露,36氪眾籌平臺目前也在調查此事。

  為求證當事人,鈦媒體記者不斷撥打謝恩明的兩個手機號,一個關機,另一個始終無人接聽,其微信也設置了好友添加隱私保密。

  “他甚至有跑路的前科,在他早年開貓鋪創業時,欠下債主錢之後,佯裝罹患絕癥四處躲債。“如今的雷宇倒是對謝恩明的情況如數家珍。

  為了清還之前項目的債務,盡早脫離“被執行人名單“,猿團漸漸扮演起了一出隱匿“提款機”的角色。

  4、投資款去哪兒了?

  涉事投資人集體清算的投資金額中:36氪兩輪眾籌的766萬, 蔣濤所謂的100萬投資,加上以及其余投資人的註資款,總融資已過1500萬元。當時成立一年半的猿團,為什麽燒掉了這麽多錢?

  在查看工資單時,投資人註意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張蓉、呂蓉,這兩位和謝恩明一起因欠債上過成都法院“被執行人名單”(見上文法院被執行人名單截圖)。工資單顯示,兩人在猿團領取了5個月的工資。

  “這兩個人從來沒上過班。”作為猿團的前員工,當時就職於猿團投融部的胡功欣和唐詩都確認了這一情況。

  工資表上看,這兩位的工資數字顯得十分刺眼。每個月打到工資卡上的錢,扣完稅後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10000元整,剩余員工的工資均有零有整。

  胡功欣更稱,張蓉和呂蓉是謝恩明用來償還之前貓店項目債務的馬甲。

在雷宇提供的工資單和賬目上,還能夠清楚地看到謝雇傭的保姆工資每月3500元,以及組織泰國旅遊的費用27萬余元。不過,實際費用無法確認,有前員工爆料稱超70萬,不過這點我們尚無法證實。

  在雷宇提供的工資單和賬目上,還能夠清楚地看到謝雇傭的保姆工資每月3500元,以及組織泰國旅遊的費用27萬余元。不過,實際費用無法確認,有前員工爆料稱超70萬,不過這點我們尚無法證實。

  在猿團銀行對公賬戶的流水中出現這樣一組記錄。36氪眾籌投資人所建立的有限合夥企業對猿團公司賬戶的投資打款,在到款的當天便直接轉入了謝恩明的個人賬戶中。僅2016年2月4日這一天,便轉移了50萬元人民幣,鈦媒體獲得了相關帳戶紀錄:

投資款項入賬當天轉入謝恩明個人賬戶,當天共計50萬
投資款項入賬當天轉入謝恩明個人賬戶,當天共計50萬

  2017年春節過後,謝恩明幾乎失聯,投資人開始焦躁不安。

  2017年元月,猿團員工爆料,猿團從位於成都高新區的註冊辦公地點撤除,辦公電腦等物品全部被變賣,老板謝恩明“欠薪跑路“。3月14號,猿團部分線上業務開始關閉,撤離辦公地,網站關閉前後均沒有知會投資人。

  在私自關閉的業務中,包括一個令人腦洞大開的子公司,成都猿團投資有限公司(下稱猿團投資)。

  5、股權眾籌的“俄羅斯套娃”

  猿團在通過36氪股權眾籌平臺獲得天使+融資輪之後,於2016年初,自己建立了股權眾籌平臺,由猿團投資牽頭。猿團投資是成都猿團科技有限公司的全資子公司。

  這件事發生在36氪猿團項目第二輪融資結束後不久,猿團投資另起爐竈,拉攏了前兩輪在36氪平臺眾籌的部分老股東,進行自己平臺上新的眾籌,成為了36氪平臺的競爭對手。

  “由於後來成了競品,猿團就更不向我們提供財務等經營信息了,我們投後管理也很難做。”袁俊說,“謝恩明這個人還是有能力的,至少在事件爆發前,他把投資人關系都做得很好。要不然之後怎麽能在自己平臺上融那麽多錢。”

  但這至少說明,在這個過程中36kr已經對該項目進展的跟進失控了,同時他們是知情的,但並未將新情況告知投資人。

  在猿團投資的眾籌平臺上有4個眾籌項目,且全部獲得融資:佑學網44元萬、統財寶65萬元、美醬31萬、二次元(又稱平行次元)75.5萬。

  “這四個項目裏其中三公司都有謝恩明的股份。唯一例外的美醬,還是猿團旗下的產品。“雷宇拿出工商信息的打印件對鈦媒體記者解釋。

  工商信息顯示,謝恩明擔任佑學網(成都猿團項目零零一科技有限公司)的監事並持有24%的股份。

  謝在投資人微信群裏發布宣講,鼓動猿團的眾籌老股東對佑學網進行眾籌。他更在對投資人的2016年度總結郵件裏寫到,如果猿團的項目最終失敗,為保護投資人利益,將投資人在猿團所占的股份全部平移到涵蓋佑學網在內的新公司當中。可見謝對與佑學網的控制力。

  用自己的眾籌平臺,為自己的關聯公司輸送眾籌融資,這種自融做法令投資人大跌眼鏡。

  年過五旬,做實體產業落下一身勞累病的水先生(化名),將自己的養老金積蓄116萬余元,投入在36氪猿團項目眾籌和猿團投資眾籌平臺的美醬等項目上。

  他說,“我抱著支持年輕人發展的心態做眾籌投資的,結果被碰得滿頭是包,看來人太年輕了還是不靠譜。養老錢虧了,今後是能花少一些。“

  同為年輕人,北京投資人蘇先生則是搭上了自己的結婚錢。當然,這是後話了。

  6、註冊資金涉嫌“出逃”疑雲

  猿團成立初,註冊資金為一百萬元。從流水上看,五位投資人以投資款項的名目註資一百萬。註冊第二天,2015年7月23日,該資金便立即打入一家名為成都思誠機電設備有限公司的名下。經雷宇等投資人實地查詢,這家公司所註冊的辦公地址是虛假地址,該地址實為一家小吃店。公司註冊電話始終無人接聽,這家公司在工商檔案中依然存在。直至2016年底,猿團賬目流水並未顯示該公司歸還過100萬元,依照國家相關規定,類似的資金借款時間不能超過三個月,超過三個月則屬於註冊資金挪用或出逃。

2015年7月23日,註冊資金100萬打入一家名為成都思誠機電設備有限公司賬戶
2015年7月23日,註冊資金100萬打入一家名為成都思誠機電設備有限公司賬戶

  問題接二連三地爆出,投資人坐不住了。雷宇三赴成都調查情況,其中一次與一對共為投資人的雲南年輕夫婦同行。和雷宇目的不同,雲南夫妻是去直接追債的。無奈之下,謝恩明寫了一張12萬元的欠條給他們,雷宇也拿到了20萬的欠條。

  “我們也向成都高新區經偵報了案,但警察說我們屬於定向人群,集資人總數也不滿200,不構成控告“非法集資”的條件。一張欠條也讓這場官司變成了民事糾紛。”

  7、趙亮是誰?

  猿團首次掛上36氪眾籌平臺時,趙亮是36氪的員工,負責猿團項目對接。在猿團第二次掛上36氪融資之後,趙亮於2016年3月跳槽到猿團北京工作。猿團北京公司主要業務目的是為猿團尋求A輪融資。

  “趙亮能跳到猿團,對謝恩明和他的公司有明顯接觸和深入了解。當時作為36氪員工,對實際情況有一定了解的趙亮,有義務將真實的信息反饋給公司和眾籌投資人。但我們依舊沒有接到過來自36氪對謝恩明真實信息的知會。“雷宇對鈦媒體記者說。

  他也回憶,36氪為猿團眾籌項目建立了兩個投資人微信群,在2017年6月15日,36氪無故將此兩個聊天群解散。在今年春節期間建立的另外一個名為“36氪春節團拜群“中,曾有投資人提出猿團項目事件,36氪人員非常氣憤,與諸多猿團投資人對峙,並在不久之後再將該群解散。“我收到的情況是,來自各群的猿團項目投資人正被有意識地清除出群。”雷宇說。

  互聯網股權眾籌的殘酷現實

  同樣參與猿團36氪項目眾籌的投資者林天(化名),僅在36氪平臺上,就已不是他第一次面臨類似境遇了。林天在猿團項目投了5萬元,而在去年36氪“宏力能源事件“中,他的損失高達100萬。

  他說,有些眾籌股東根本不了解股權投資,天天追著創業團隊問東問西,事無巨細,得不到答復就急眼。項目不好了也要鬧。靠譜的團隊肯定不願意接受這種資金。好的項目基本被知名機構和基金搶完了,到了眾籌平臺基本渣都不剩。眾籌的決策和運作周期長,也經常會把項目拖死,所以最後眾籌的項目大多不靠譜。林天舉了京東眾籌上“右腦人“的例子,眾籌資金半年不入賬,過了半年投資人說項目發展不達預期,這就基本被拖死,項目也黃了。

  據《2017互聯網眾籌行業現狀與發展趨勢報告》數據顯示,2016年中國互聯網非公開股權融資平臺新增項目數量3268個,同比減少4264個,降幅達56.6%。從投資人次來看,2016年中國互聯網非公開股權融資平臺新增項目投資人次為5.8萬,同比減少4.5萬人次,降幅達43.6%。

  “純資產眾籌,比如買下一個酒莊、一片森林,用這些有固定資產的項目包裝出來做股權眾籌,這是可以的。屬於風控的思路,正如銀行沒有固定資產做抵押一律不放貸一樣。”真格基金創始人徐小平指出了目前可行的眾籌方案。

  在中國,小散戶買不了股權私募,投資渠道少,抗通脹壓力巨大,與此同時卻都隱約懷揣著 “一夜翻身暴富“的投資期待,這也是股權眾籌和P2P總能吸引相當部分普羅大眾的原因。

  猿團項目投資人林天觀察,“上眾籌的很多是等著續命的企業,這裏面估計內幕交易也不少,當然不排除發展不錯的,但幾率太低了。“

  有些是工薪階層,看到眾籌宣傳覺得自己財務自有的機會來了,就把所有錢都壓進去。股權眾籌屬於面對定向人群,對於股權眾籌的宣傳監管一直禁止交易平臺利用公共大眾傳播,包括互聯網廣告渠道進行推廣,但在2015年與2016年上半年,互聯網股權眾籌最興盛的時節,類似的監管很難完全落實到位。

  “股權類的真不適合小散戶”。

  嘗盡無奈,林天又回到從前,看了看正規的基金投資。(本文獨家首發鈦媒體,記者/李非凡)

(責任編輯:宋政 HN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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